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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「Lagu」这道越南菜谈起:她和老师承诺,40岁要返乡办一


2020-06-17


「Lagu本来是法国的炖菜(ragoût),但我们用了椰奶、鱼露、香菜代替原本的调味,通常也会把麵包换成米线。」

乘着地理大发现的浪潮,欧洲人绕过马六甲,驶入大南港。数百年间,水手、商人、传教士、军人随着潮水来去。越南的妇女填补了以男性为主的殖民体系空缺,承担烹饪、洗涤等家务劳动与照护工作。许多我们熟悉的越南法式食物也在这个脉络下应运而生。

金枝说:「这是一道很有文化意义的菜,而且对我来讲也有特殊意义。」

一如大多亚洲国家的都市,胡志明市吸引了周遭乡村的劳动人力,劳动者的子女便与父母一同在城乡间穿梭。

九岁那年,金枝应邀和同学一起趁着週末返乡,同学的母亲煮了一大锅Lagu,庆祝团聚、欢迎客人。

「我在胡志明市从来没吃过那样的食物,大概太费工了⋯⋯。那时候印象非常深,但也不知道是什幺,一直期待有机会再吃一次。」五年后,她才在生物老师家再次吃到。

金枝的老师也是来自乡下的妇女。每个週末,丈夫会带着小孩进城。透早出门,辗转到胡志明市刚好是金枝补习结束的时间。于是老师从课本与题目中走出来,一面教她烹饪的原理,一面为心爱的家人準备食物。

对那时的金枝而言,Lagu的浓郁饱满正是期待与喜悦的味道。

「但我真的开始煮这道菜,是在妈妈中风之后。妈妈不喜欢吃菜,喜欢吃鸡肉,做这道可以把菜切碎、和鸡汤一起炖烂,让她一定会吃到,营养比较均衡。」

1945年,金枝的外祖父在战争尾声被捉去当兵。伤心的外祖母在生下她母亲后两个月也跟着离开。14岁那年,金枝的母亲便和只大她一岁的姊姊跋涉到胡志明市当女工。而稍前几年,金枝父亲家因为国共内战从潮州逃到越南,几番周折后也落脚在那儿。

金枝在家中排行第三,在她12岁那年,大姊满枝嫁到台湾,母亲算了算积蓄,将杂货铺从市集的地摊换到平西市场。

平西是以华人为主的大市场,只要走五分钟就可以到胡志明市最大的车站。每天清早开市,从各地来的移工就闹闹腾腾地将一箱箱货物搬进搬出,孩子在中央的喷水池嬉戏,店家在上下楼层补足衣食所需。傍晚,城堡一样的市场迴荡着钟声,人们收摊、盘点、估算进货、四处向赊帐的客户收钱,最后才背着一大戴零钱拖着深沉的夜色回家。

心疼母亲的金枝每天下课后就到市场帮忙顾店,娇小的身躯行走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中,一个翻身爬上收银台,就这幺半天坐在上头收钱、找钱。市场关门后,金枝就帮着母亲綑绑各种货物。晚上则一边照顾两个弟弟,一边等着母亲将收到的零钱带回家,然后一起把零钱分成一落一落的。

批发商虽然收入较多,可以养活一大家子,但连带的风险和压力也大。有一次,父亲出义气把母亲年底收回来的钱全拿去救济朋友。小小的金枝记得母亲一向红润的双颊和嘴唇煞得惨白,全身都因愤怒而颤抖。

「她说,那是要还给大盘商的钱,还有小孩的学费,家里的生活费,明年的订金⋯⋯。」

但伟大的母亲还是这样,一关一关过了。有记忆以来,母亲忙碌的身影就没有停下过。吃肉不吃菜,也是因为工作实在太忙。滷一大锅肉可以放很久很久,而以凉拌为主的蔬菜在溽湿的胡志明市一点也不经放。

「Lagu另一个好处是炖一大锅可以吃一整天,要吃再加热,这样我们就能放心工作、养家,像那时候的妈妈一样。」

不同于大多数的移民姊妹,金枝来台湾不是源于婚姻,而是为了读书。

小五的时候,金枝遇到了很好的老师。当时许多家长习惯送礼、送红包让小孩获得特殊待遇,薪水微薄的教员也多少以此为本俸外的补贴。但金枝的班主任从来不拿任何东西。除了操守,他也是位循循善诱的好老师。

「我原本很不会写作文。班主任每次都会把最好的和最烂的作文发给大家当範本,不具名也不评论,就让大家给建议。然后他会默默给我一些书,或者开书单给我,我看了之后非常喜欢,就开始自己去找书看。一学期之后,我的作文就从最烂变成最好的範本了⋯⋯,虽然没有人知道,那真的很有成就感,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」

从那时候起,她了解一位好的教育者可以对小孩有多大的改变,因此立志成为一位好老师。高中毕业后,她攻读幼教系,并且在一所中越双语学校任教。两年后,她决定来台湾深造。

「那时候校长很捨不得,觉得我留在越南会有很好的发展。我就跟他说,我想要好好学习,等到40岁回越南,要和他一样创办一间学校,改变老师的想法,让小孩受到更好的教育,成为更完整的人。这是我的梦想。」

除了个人梦想之外,会选择来台湾,也是希望多少能为母亲多分摊一些。因此,到台湾的第二天,金枝和二姊就到卖豆浆烧饼的早餐店打工。

「我们很快就学会怎幺煮豆浆,怎幺做油条⋯⋯。我是早班,凌晨四点到中午十二点;二姊是夜班,晚上八点到凌晨五点,没有休假。这样一个月大概是一万七。大概过了半年左右,有次二姊煮豆浆被烫伤了,很严重,但完全没有健保,看一次病就要花一、两千,还要被罚,又没办法马上回去工作,所以就乾脆离职了。」

离职之后,她们到旅行社帮在台湾的越南姊妹代办签证一类手续,做了大约四年半,终于存到足够的读书基金。没想到,在故乡的母亲不堪长年辛劳,突然中风了。于是,金枝将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百多万拿去付了房子的头期款,把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接过来,在这儿重新打造一个家。

「我和二姊各自工作,一边还贷款,一边支持两个弟弟的学费。虽然移民家庭真的很辛苦,但我常常和弟弟妹妹说,不要只想到苦,只想到苦的话,一天天就只是在苦中过了,就什幺都没有了。」金枝说:「我们一家人要把辛苦化为力量。」

金枝的小弟来时才国一,就去髮廊当小弟,从最基础的扫地、洗毛巾做起。今年高三,已经是知名连锁髮廊的造型设计师。大弟今年大三,读多媒体设计,已经能接案支持自己的生活费。而金枝也在前年七月离职,成为梦寐以求的「大学生」。

「虽然最后只能读空大,但是接下来一切都稳定了,我就可以去读研究所了。」

金枝算过,筹资金、建学校、训练老师、培养校风,这些都需要时间,如果不能40岁回去越南,那大概就来不及了。

「但现在还有希望。」金枝的脸型稜角分明,即便隔着眼镜也能感到她刚毅坚忍的目光,目标在哪里,眼神就凝视着哪里:「不管在哪里,都有希望。」

本文摘录自《餐桌上的家乡—南洋姊妹味蕾倾诉的生命故事》,时报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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